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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中篇小说)
2014-10-19 18:48:19 来源: 作者: 【 】 浏览:261次 评论:0

吴炳清

 
一、绵绵别情
陆金宝一连射出了几发“子弹”,有一种宣泄和释放后的快感。他感到这次较往昔任何时候都尽兴,虽有爬山之后的气喘吁吁、怦怦心跳和大汗淋漓,但心情却异样的惬意和舒畅。他静静地伏贴在妻子柔软的胴体上,宛如将劳作后的疲惫的身子放在了软绵绵的鸭绒被上,舒服极了。他实在不想下来,想作一次长时间的安眠和歇息。他十分珍惜此刻。他不知以后要隔多久才能享受到如此良宵。
刘翠翠虽然被丈夫宽厚的身躯压得喘不过气来,但她乐意。她巴不得就这么让丈夫压着,压得她高耸的双乳隐隐作痛,压得她平滑的小腹坠坠发胀,甚至压得她窒息而死,她也心甘情愿!她的双腿伸直着,一双玉臂毫不放松地紧紧地箍着丈夫的脊背。约摸过了两分钟,她才腾出右手来,柔润的掌心儿在丈夫宽厚而润滑的脊背上轻缓地上下移动着、抚摸着,犹如慈母爱抚着正在吮吸乳汁的婴儿的光滑细腻的小屁股,一上一下,一下一上……此时的她憋得说不出话来,只有将无尽的绵绵别情融入这无声地抚摸之中,每抚摸一下,却代表着一种情意——分离的不忍,留守的冀盼……然而,她懂得生活是无情的,卿卿我我、缠缠绵绵不能当衣穿,不能当饭吃,不能当儿子今后上高中、读大学毫不吝啬掏出的一扎扎粉红色的“老人头”……
翠,松手吧,让我下来,压着你我心疼。
不嘛……让我再……抱一会儿吧。
陆金宝很听话,他又静静地在“鸭绒被”上躺了一会儿。这时候,他感到尿泡胀胀的,于是说:翠,我要撒尿。
噢,那……你下……下来吧。
不,我要撒里边。
不嘛。翠翠一扭屁股,好宝,不要害我。
我逗你玩的,在里边是撒不出来的。陆金宝边说
边谨慎地从“鸭绒被”上回到红色床单上,穿好短裤,又从床上跳下地,趿拉着拖鞋开了房门,又去开了大门,出了大门就站在走廊上,拎出蔫不拉几的阳物,冲着朦胧的夜空撒了一泡尿。
翠翠也在丈夫出门撒尿时穿好了杏黄色的裤衩,平躺在床上,双掌分别盖住高挺的乳头,静目凝视着头顶白底蓝花的扣板天花,连丈夫什么时候又躺在了自己的身边也不知道。
陆金宝侧着身子躺着,抬着头,左掌托腮,右臂放在翠翠的右胸上,粗糙的拇指和食指轻盈地捻搓着右乳上浅红色的乳头,弄得她咯咯直笑,连喊:好痒,好痒,于是将身子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胸部侧过身去,并往床里边挪了挪,把个光洁白皙的后背亮给了丈夫。
陆金宝将身子贴了过去,一把将缩成一团的妻子紧紧搂在怀里,并从她项下伸过去右臂让她枕着头……
两口子特地将儿子送去了外婆家,所以行房事时少了平时的几分拘谨,居然不拉上窗帘,任由朦胧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沐浴着两个赤裸裸的肉体。
平常行房事时一般都拉上窗帘,刻意将熄了灯的房间弄得更暗。他们并不是顾及路人,村上在家的人本来就少,这些人当中老少居多,晚上极少串门,不是关着门在家里看电视,就是熄灯睡觉。而他们故意将房间搞暗,一是给儿子催眠,二是怕儿子看见,因为儿子的儿童床就在窗子下面,他若是醒着,顺着月光能看得清对面床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起先翠翠有些不适应,半遮半掩不敢放松。
还是陆金宝这个天明就要远行的男人开放些,只见他不以为然地对翠翠说:要什么紧?儿子又不在,我们好好浪漫一回。赶明儿我走了,你想浪漫还浪漫不成哩!
于是翠翠就放松了,任由丈夫变着花样儿“吃”,还不时发出快活的叫声。
这时,翠翠的性欲上来了,她不再矜持,不再羞涩,甚至肆无忌惮地百般迎合着,不但上挺浑圆的臀部,还死死下摁丈夫已下压的腰部,左右扭动,快活得嘴里直喊:宝、宝……
两场“暴风骤雨”间隔三个小时,鸡叫头遍时,“暴风骤雨”已平息下来。天明之后,陆金宝就要去上海打工,两口子从此就要过着“牛郎织女”的生活。在这离天明仅有三、四个小时的良宵,两口子应该有所嘱咐和交代了吧?
果然如此。
翠翠将青丝凌乱的头枕在丈夫的臂弯里,一对明净的杏仁眼无限忧虑地凝视着头顶朦胧不清的天花板,终于叹出声来:唉,你走了,我一个人带着儿子多寂寞呦!
我也不想离开你们母子呀!可是不出去挣钱怎么行呢?盖房借的钱还没有还清……再说,儿子从小学读到大学,没有几十万是盘不下来的。
是呀,我何尝不是这么想的?不然我是不会让你出去的。
翠,要不我带你和松松一道出去,租间房子,一家三口勉强能住就行,把松松送到外来工学校上学,你就上“家里蹲”大学,专职伺候我们爷儿俩。你看怎么样?
翠翠伸出右手在丈夫宽厚的胸脯上抚摸着,昏暗中闪了闪长长的睫毛,半响才接了话:不行那,松松上小学倒无所谓,到时候上初中怎么办?听说在外地读的小学,回来上中学挺麻烦的。再说那些外来工学校的教学质量不让人放心……还有房子也要有人住有人撑,也要扫扫抹抹收收拣拣的,不然过些时候回来,不知会成什么样子呢?
你说得有道理。那我们只有过着“牛郎织女”的生活喽?
外面是个花花世界。你这个“流浪”可不要“浪”坏了。翠翠故意把“牛郎”说成“流浪”。
听妻子这么说,陆金宝举起左手向她保证:我就是“浪”到天涯海角,都不会变坏,永远都是深爱着你的“牛郎”!
翠翠偏过头望着丈夫说:真的吗?
陆金宝把手举得更高,发誓道:如有违言,让你一刀劈死!
我不敢劈你,劈了你我也是死罪……我只希望你记着我和儿子,想我们时就打个电话,真要想我们了……
怎么样?
等放了暑假,我就带儿子去看你呗!
送货上门呀!
去你的……翠翠右手握成拳,轻轻地砸在丈夫的胸脯上。
哎唷!陆金宝夸张地尖叫起来。
 
二、路不平
良宵一刻值千金。
陆金宝和刘翠翠这对恩爱夫妻,不困不眠一夜过去,做完了该做的事儿,说尽了该说的话儿,晨光熹微时分,两人反倒沉沉入睡了。
路不平打着手电筒,一瘸一拐地来到陆金宝家门口,见大门紧闭屋里黑灯瞎火的没有动静,就站在场子里对屋里喊:金宝、金宝……
路不平一连喊了五六声,陆金宝才让他喊醒来,于是懒懒地回了一声:喊吗?叔。
路不平声音猛地一提,喊吗?睡这么死,你看几点了?
陆金宝伸手从床头柜上拿来手机,使劲睁开眼皮瞅了好半天,才看清是凌晨4点钟,又放回手机,冲窗外说:不才4点么?起这么早干吗?
4点了还早哇?捡捡东西、吃吃喝喝不就到了6点,路上还要得半个小时走,晚了,赶不上6点半到宣城的第一班车……
我起来啦!你回去帮小婶准备行李吧。陆金宝不耐烦地打断了路不平的话,当听见一轻一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时,才低声嘟囔了一句:生娃子的不急,抱腰的倒急了,然后扳过翠翠的身子,嘴斗在她的耳朵上喊:翠,醒醒,天亮了,该起床了。
翠翠其实早已醒了,见丈夫在催,一骨碌坐起来,边整理着长发边对丈夫说:你洗了脸清理一下东西,看看有没有忘了带的……我打鸡蛋下面给你吃。
就下光面吧,蛋留着你跟松松吃。
我们吃的,鸡子不还要生吗?
好,随你。要打就打六个,我们一人吃三个。
我吃不了三个,一个就够,我还要减肥哩。
减什么肥?多吃两个鸡蛋就长胖了?
好了,我吃两个,总行了吧?
嗳,我翠这才乖。
路不平回到家里,妻子一枝花已经梳洗打扮停当,本来就是一副美人坯子,经她这么一打扮,更加娇艳动人。这哪是出去打工,分明是要出国旅游嘛!但是路不平并不对妻子如此精心打扮而反感。平常一枝花精心打扮时,路不平见了,总是咧着干瘪的嘴丫子傻愣愣地笑,还不住地夸赞:好看,好看。
此刻,路不平围着一枝花一瘸一拐地兜了一圈,就像文物专家在鉴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一样,极其认真而陶醉其中。
一枝花不想看到丈夫这副馋猫样,于是就支开他:天要大亮了,还不快去烧锅?
快,一时三刻就好。你东西带齐了么?
随便带些,到时候还缺什么再买就是了。
买?大城市的东西贵死人!
该用的,再贵也得买!
路不平语塞,只好一瘸一拐地下了厨房。他打算做蛋炒饭,这个又省时又好吃。一枝花最爱吃蛋炒饭了。在这个家里,十天就有九天是路不平烧饭,一枝花只是偶尔烧上一两顿。要是来了客人,一枝花顶多帮忙洗洗菜,打打帮手,掌勺的无疑就是路不平了。
路不平首先洗了炒锅,架在液化气灶上打着了火,待锅烧红时,倒下一大汤勺菜油,又踮儿踮儿从冰箱里拿来两个鸡蛋打在油锅里,用锅铲搅碎翻炒,待与油沫浑然一体的“蛋花子”如黄褐色的屑片儿时,盛起装碗里,然后把冷饭倒锅里炒热,再放下“屑片儿”和葱花一同炒……
一会儿工夫,路不平将满满一盘子冒着热气的蛋炒饭端到了妻子面前,轻言细语道:多吃点,免得车上饿。
饿了我不晓得买东西吃?
车上的东西太贵哩。
是钱重要还是人重要?……这么多我吃不掉,拿碗来退一些给你。
路不平又一瘸一拐下了厨房,拿来一只碗让一枝花退了二分之一。
别看路不平在妻子面前萋萋缩缩、言听计从,在外面可不这样,一是爱抬杠,他认准的事理,争得脸红脖子粗,也得争个赢;二是爱抱不平,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他身材瘦小,腿有残疾,拔刀谈不上,也只能立一旁扯着喉咙呐喊助威。久而久之,他抱不平出了名。因他本名叫陆一平,受到他“相助”的人为了感激他的“拔刀 ”,当面尊称他“路不平”;而被他指责者都暗中记恨他,做梦也想损损他出出气,故意改了他的姓氏,又将“陆不平”喊作“路不平”来揭他的短,恶意是挖苦他是个瘸子,纵然是平平展展的柏油马路,让他走起来也是高一步低一步的。
曙光漫过琉璃瓦屋脊,延伸到屋前的场子里,给清幽的水泥地面抹上一片橘黄色的亮光。一枝花肩挎一只小巧的紫红色真皮坤包步出门来,如一株婀娜多姿的美人蕉立于鲜亮的晨曦中,显得更加艳丽迷人。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一头乌丝拢在脑后,用崭新的桃红色扎巾将其束成蓬松的“马尾”;柳眉浓黛,俏面凝脂,玉鼻红唇;双耳垂着黄金耳环,颈项戴着珍珠项链;一套青色连衣裙没过膝弯,露出嫩藕一般的小腿,一双小巧玲珑的美脚安详地静卧在赭色高跟皮凉鞋里。一枝花如此装束,确实没给雅号“一枝花”蒙羞。这般靓丽的农村少妇,完全可以跟大城市那些“靓妹”媲美。
一枝花站在场子里等了一会儿工夫,不见丈夫出门,有些不耐烦地冲屋里喊:还没搞好哇?磨磨几几的!
要说路不平磨磨几几的真是冤枉。一枝花碗筷一推,就挎上她那只出门不离身的坤包出了门,留给他洗碗刷锅等一摊子琐事。这些收拾好了,还要拿旅行包,还要找锁锁门……然而,路不平不愠不火,一点不感到委屈。结婚十多年来,他在家里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早已习惯了。他刚把锁拿在手里往外走,就听一枝花在催他,连忙说:来了,来了。
路不平锁好了门,衣衫不整地背着旅行包一瘸一拐地跟在一枝花后面往村前走。
陆金宝正要去叫,见两人一个风摆杨柳鞋声橐橐在前面急走,一个一瘸一拐扑踏扑踏落下老远,又好气又好笑地埋怨起路不平来:叔,你老早来催我,自己倒半天挪不了窝!
一枝花说:就怪他,磨磨几几的。路不平也不敢顶嘴,只是说:都怪我,都怪我。
 
三、同行
陆金宝和一枝花于2012年4月23日上午9点坐上了宣城——川沙的“金龙快客”。他们学着别人,首先将行李放进了车肚的行李箱,然后排队上车,找了两个紧挨的空位子坐了下来。
车子9点30分准时从宣城出发。车子开出约摸十里地,一个胳膊超长的瘦高个中年男子开始售票了。
一枝花是坐在靠过道的外边座位上。瘦高个走近她要她买票,她乜斜了他一眼,问:多少钱?瘦高个问:到哪里?一枝花也搞不清在哪里下车,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陆金宝。陆金宝忙答:川沙。瘦高个就说:100元。一枝花于是懒洋洋地拉开搁在双膝上的坤包,在里面翻找了好半天,还是两手空空。
陆金宝问:怎么?钱丢啦?
一枝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只带了一些化妆品,忘了带钱。
陆金宝想了想,说:小婶,别着急,我来付吧。
谢谢你了。一枝花感激地说。
自家人,谢什么?陆金宝说。
其实这次出门,陆金宝腰包里也不宽裕。临行前,翠翠塞给他五百块钱,说:就一千块钱了,家里留五百,你带五百。在外面辛苦,该花的还是要花,钱不够用的话,就找二龙借。
二龙是翠翠娘家侄子。他在上海浦东新区合庆镇一家中外合资的塑钢厂上班,月薪五六千。这次就是他来电话要陆金宝去的,说是给他找了份工作,月薪五六千,问他干不干。这宗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事,哪有不干的道理,陆金宝没和翠翠商量,当场就答应了下来。——路不平的左腿是从小患小儿麻痹症落下的残疾,比右腿短了2公分不说,还只有右腿的一半粗细,是个三等残废。他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又有腿疾,出去打工,谁会要?只有作为“留守丈夫”在家一边侍弄几亩田地,一边伺候着每个星期双休日雷打不动要回家的在镇上上初一的儿子。因此这外出打工挣钱的差事就只有拜托妻子一枝花了。——一枝花听说翠翠的侄子给陆金宝找了份高薪工作,也就三九天的萝卜——动(冻)了心,求陆金宝带她一道出去碰碰运气。就这样,这两人就结伴同行了。
11点30分左右,“金龙快客”到了中点加油站。加油站有个服务部,专门供应香烟、饮料、方便面等。旁边还有一家餐馆,早上供应早点,中午供应盒饭。车子到了这里,驾驶员一边给车子加油,一边用餐。乘客一般都要下车,用餐的用餐,不用餐的就上上厕所、透透空气什么的。
陆金宝和一枝花一同下了车,各自去了趟厕所,等两人再回到车上时,各自手里都拿着两份盒饭。
陆金宝看着一枝花说:小婶,你哪来的钱买盒饭?
一枝花诡秘地一笑,我呀,会变戏法,现在不但有钱买盒饭,还有钱还你垫的车费哩。说着将手里的一张“老人头”朝陆金宝递过去。
怎么?你捡到钱不成?陆金宝有些惊讶。
一枝花不便明说,只是随便“嗯”了一声。
原来是这么回事:别看一枝花平时把自己打扮得很时髦,跟城里人似的,其实她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大城市哩。她听说城里扒手多,为防扒手,她临行前把钱装进了裤衩的小口袋里,却没考虑到取钱时不方便,买票时怎好道出实情,才谎称忘了带钱。要不是陆金宝帮她解了围,垫上了车费,她真要出洋相哩。
陆金宝从一枝花手里接过钱揣进了上衣口袋里,不再说什么,埋头吃起盒饭来。
一枝花也吃着盒饭。
两人吃罢饭,把塑料饭盒丢进垃圾篓里,各自把剩下的一份盒饭提在了手里。
一枝花看了看陆金宝和自己手里的盒饭扑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右嘴角的一颗小虎牙来。
陆金宝受了感染似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四、二龙
陆金宝一上车就给二龙发了一条短信:我下午五点左右到达川沙,请务必接站。
二龙看了短信,特地向车间主任请了半天假,4点钟就赶到了川沙长途汽车站。他时刻关注着从宣城开往川沙的长途客运汽车。陆金宝未告诉他乘的哪班车,所以一有长途客车进站,他都要凑过去,在下车的乘客中搜寻一遍,直到人去车空才肯罢休。
5点整,“金龙快客”一进站,陆金宝从窗户里一眼就认出了鹅一样伸长脖子东张西望的二龙。
下车了。陆金宝对一枝花说。
一枝花刚才还是靠在椅背上作闭目养神状,听见陆金宝这一叫,一个激灵睁开眼,并坐直了身子,有些紧张起来。
下了车,陆金宝一边从车箱里往外拿行李,一边冲远处又是招手又是叫:二龙,二龙,我在这儿。
二龙顺着声音看过来,看到了陆金宝,就从人堆里磕磕绊绊挤了过来。
二龙而立之年,1米8的个头,瘦瘦精精;一副长型面庞,白白净净;双眼皮,小眼睛,长睫毛,充满精明和智慧;一张鲫鱼小嘴,红红的嘴唇跟涂过口红似的。一看就是个很讨女人喜欢的年轻人。
二龙没想到姑父竟然带了一个大美女出来,心里直犯疑惑,因此不免多朝一枝花望了几眼。
陆金宝忙将一枝花介绍给二龙:
这是我本家小婶,你该叫她小奶奶了,是同我一道出来找事做的。
经这一介绍,一枝花在二龙面前显得有些拘束起来。她别过脸去,不再看二龙。
二龙毕竟是在大城市混的,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甚至在厂里经常与一些红头发、蓝眼睛的外国女人打情骂俏、明眸善睐。然而他感觉到面前这个“小奶奶”有别于他见过的所有女人——她虽然来自农村老家,免不了有些“土”,但不俗;一身装束虽有些“下势”,但却魅力四射;尤其是她右嘴角时隐时现的小虎牙很有性感,令人望而心动……二龙一路想来,禁不住又多看了她几眼,然后收回思绪,带着开玩笑的口吻说:嘁,看上去不比我大,倒长我两辈,叫我怎么叫得出口?
一枝花脸一红。
陆金宝在一旁接腔:这叫人小辈分大,官小衙门大嘛!说罢和二龙同时大笑起来。一枝花也很尴尬地跟着笑了一下。
三人这么说了一会儿。二龙说:先打个的去我的住处,然后找个馆子,我为你们接风。他说着伸手接过一枝花手里的旅行包,并招来一辆出租车,经过一番很老道的砍价,最后以50元谈妥上车。
出租车朝着茫茫东海方向飞驰在川庆公路上……
在大上海经历了“八年抗战”的刘二龙,现如今可不是20出头踏进上海滩的那个青涩小伙。现在他在厂里已是带班组长,广交五湖四海“同一战壕”的朋友,很吃得开。薪水加奖金,一年上十万。他还是个情种,很有女人缘,一旦扎进女人堆里,如鱼得水,左右逢源,调得那些天南地北的“妹妹们”晕头转向,甚至都要以“舍”身与他而为荣。因此二龙总是朝秦暮楚,喜新厌旧,一直没有正儿八经谈一回恋爱,更没有一个海誓山盟的未婚妻。
出租车在合庆镇塑钢厂职工宿舍门前停住。三人走下车来。二龙付了车费后领着陆金宝和一枝花径直朝2栋08室走去。
房间不大,10平方米左右,扣板天花,吊着一只吊扇和一根双管电棒。水泥地面有些翻砂,很粗糙。两边山墙边各放了一张单人床,床面相对,中间形成一个通道供人走动。每个床头都放一张上了天蓝色油漆的办公桌,桌上放着盥洗用的塑料盆和餐具;桌子上方拉了一根尼龙绳子,晾着洗脸和洗脚用的毛巾,一样的白颜色,厂里统一发的。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二龙说:一个寝室住两个人,舒服蛮舒服的,就是有老婆的,老婆来了不方便,还要去外面住旅社。他说过之后笑望了一下陆金宝和一枝花。
一枝花偏过头去窃笑。
陆金宝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骂了一句:你他妈的还没结婚,倒想得细致!
三人同笑。
二龙让两人把行李放到自己的床铺上,说:我带你们去吃饭。于是三人穿街走巷,约摸走了五分钟,来到一家叫“胃口大开”的小餐馆。
三人落座后,二龙叫了几个菜,全是上海名菜——水晶蹄髈、清炒虾仁、松鼠鳜鱼、奶油菜心等,又要了几瓶“立波”啤酒,三人真的胃口大开,吃喝起来……
 
五、一枝花
一枝花来上海的头一个月,是和陆金宝、二龙一道在塑钢厂上班。她因受不了严格的厂规厂纪的束缚,炒了外国老板的鱿鱼。凭心而论,让一个在家里一直被丈夫宠着惯着,过惯了我行我素、懒懒散散生活的女人,一下子要准时上下班,甚至上班时还要谨言厉行,规规矩矩,哪受得了?
一枝花也没跟陆金宝和二龙商量,擅自辞了工职。她凭着一个月来对合庆镇地形的初步了解,每天打扮一新,背着心爱的坤包,人才市场进,家政介绍所出,但是几天跑下来,还未找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并不是合庆镇偌大个地方工作难找,而是大多数工作不适合她。她除了生了一副好模样、一张身份证和一个初中毕业证外,再无别的资本了。要么人家看不上她——没有文凭;要么她看不上人家——服侍人,想就别想,在家里我还要老公伺候呢……处于这种状态,岂能找到称心如意的工作?
几天下来始终找不到好工作,一枝花心慌了——身上带的钱,一个月来花的差不多了,要再找不到工作,她就要“青黄不接”了。
这一天,一枝花火急火燎地进了一家家政介绍所。开介绍所的老板是个很富态的中年男子。他端坐在老板桌后面,把个老板椅塞得满满的。他右手握一支中芯笔,左手随意放在一本很厚也很旧的簿本上,见一枝花进来,友好地笑了笑。就他这一笑,会让人想起神话中西天佛祖如来佛来。不过,此时的一枝花可没有好心情如此想像。
“如来佛”张着肥嘴只是笑,好半天开不了口,他不是不想开口,而是不好开口,开了十几年的介绍所,今天却遇上了难题——他只知道站在面前的是个难得的美女,但从衣着和年龄上判断不出她究竟是姑娘还是媳妇,难以称呼,于是只好免去了称谓,看着一枝花问:请问是想找工作吗?
是。一枝花忙上前递上全部“档案”——身份证和初中毕业证书。
侬来的嘎好。“如来佛”说了一句上海话后,让一枝花在靠墙边的一排长椅上坐下,拿起桌上的一只白色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号码,用很土的上海话和对方叽里咕噜讲了一气。一枝花一句也没听懂。10分钟后,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了介绍所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瘦得像个鸦片鬼似的中年男子,径直走进介绍所。“鸦片鬼”也没和“如来佛”打招呼套近乎,看来两人挺熟。
“如来佛”手一指坐在靠椅上的一枝花,问:尕妮子可以吧?
“鸦片鬼”瞪大死鱼眼仔仔细细打量了一枝花,咧嘴笑着说:蛮好,蛮好。
一枝花虽不懂上海话,但“蛮好”的意思还是懂的,她知道自己已面试过关,有可能被录用。
如一枝花所愿,“如来佛”和“鸦片鬼”用地道的上海话嘀咕了一气,就由“如来佛”用普通话向一枝花介绍了情况:
有个洗头屋要招一名洗头工,保底工资每月3000元,小费自得,问她愿不愿意做。
洗头?怎么洗?一枝花问向两人。
“鸦片鬼”嘎嘎干笑着用普通话说:就是用洗发精帮别人洗洗头呀,不要技术的,又轻松又快活,又有小费赚,何乐而不为?
快要“借米下锅”的一枝花被说动了心,于是答应说:我做。
接下来一枝花根据介绍所不成文的规定,按照3000元的基本工资的百分之十的标准,向“如来佛”交了300元的中介费,并登记了身份证号码,然后坐进了“鸦片鬼”的黑色奔驰。
 
六、邂逅
这一天是厂休日。上午9点,陆金宝跟二龙打了招呼,说是有一个多月没理发了,头发长了捂着人难受,上街去理个发。
二龙开玩笑说:姑父,我怕你是离开我姑时间长了,熬不住吧?你放心 ,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过要当心,不要染上什么病哟!说着哈哈笑起来,一对小眼睛里射出一闪一闪的光。
没大没小!陆金宝一本正经地说:不放心,就陪我一道去。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这是性需要,很正常。日本鬼子进中国时,不也配备慰安妇吗?
你一张小油嘴真会扯,我不跟你说了。陆金宝边说边往外走,撇下二龙还笑眯眯地陶醉于自个儿俏皮的调侃中。
陆金宝走了几条街,看到的全是些如“美丽丝射”、“一剪梅”等高级发廊,里面全是些留着各种发型、打扮妖艳的青年男女。每到一处,他都要停留一会儿才离开。也不是他土老帽,不敢进去见这场合。他不是七老八十,今年不到四十岁哩。再说,现如今乡下老一辈“剃头的”少而又少,一个行政村顶多一两名,甚至有些行政村一个也没有。陆金宝所在的云庄行政村仅有一名,但年岁已高,经常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而且方法老旧,理不出个“花样儿”,年轻一些的宁可花十几块钱去城里理,也不愿意花六七块钱让他理。陆金宝就是这其中的一个。既然这样,他今天还犹豫什么呢?原来他的腰包不硬呀!厂里工资还没发,从家里带来的500元钱花得只剩200元了。陆金宝并未放弃,一家一家往下找,他不信找不到一家低档的理发店。
在一个街尾的拐弯处,陆金宝总算找到一家装潢低档、设备简陋的“洗头屋”。陆金宝站在店门口盯着门楹上的招牌看了好半天,心说:“洗头屋”大概不单单洗洗头,也带理理发吧?!这么一想,就觉得身后有一股掌力在推搡着他,于是便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立马就有一个水蛇腰的中年妇女迎了上来,说一口四川话:这位老板,洗脑壳不?
陆金宝却说:头发长了,想理个发。
中哦。“水蛇腰”说着手一指一排白瓷盥洗池的第一个池子说:老板你坐那嗨。
陆金宝按照指定,坐在了1号池前面。他坐下之后,一边等候理发师来给他洗头理发,一边不经意地环伺四周,心想:这家“洗头屋”的生意怪清淡的,到现在才只有我一个人……
就在陆金宝遐想之际,走过来一位三十岁上下胖乎乎的女子,她毫无表情,一句话也没有,往1号池边一站,一把捧住陆金宝正在车动的毛发蓬乱的脑袋往池子里按下去,随意浇了几捧水,然后朝上面挤了几滴劣质洗发精,洗发精溶于水流顺着发梢流进眼睛里,辣得陆金宝眼睛睁不开,她也不管。陆金宝闭着眼睛偏着头不高兴地问:你在干吗?
洗脑壳呗。一句冷冰冰的回答之后,接着就是一阵就着洗发精的泡沫搓洗赃物的粗鲁动作,搞得陆金宝没有一点舒服感,心里叫苦不迭。
陆金宝还没有适应过来,就听见又是冷冰冰的一句:好喽。
陆金宝睁开眼睛问:这就好了?还没理发呢!
理发?我只管洗脑壳……理发是在楼上1号房。又是冷冰冰的一句。
陆金宝疾目睃寻,终于在洗头厅的后门旁看到了一道灰不溜秋的木质楼梯。
待陆金宝正准备问些具体事情时,眼前的洗头女已悄然消失了,而取代她的是站在门口的“鸦片鬼”,正以一对死鱼眼觑着他。
陆金宝正要向他问些什么,只见他抢先抿着毫无血色的薄嘴唇朝楼上一努嘴。
陆金宝明白他的意思,望他的架势,也不敢多问,只好硬着头皮上了楼。
1 号房门虚掩着。陆金宝踌躇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敲了一下门,战战兢兢问道:有……有人吗?
请进!
陆金宝推门进去,见“水蛇腰”立在门后,很有礼貌地说:老板我理发。
一百块钱。冷冰冰的一句,同时伸出一只干瘦的手。
哪有这么贵?陆金宝虽然不服气,可嘴里不敢大声说。他已有了不祥的预感,右手下意识地伸进休闲裤子的插手口袋,捏紧了仅有的一张“老人头”。
洗脑壳二十块钱,理发问你要八十块钱还嫌贵?先人的板板,贵啥子哟!“水蛇腰”说这话时一点笑脸也不带。
陆金宝低声下气地央求道:老板,我付洗头钱,发不理了。
那不中哦!你进了我的店,就得按我店的规矩办喽!“水蛇腰”背挡着门说。
你这是开黑店,讹人!陆金宝听他这么一说,已经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看来今天是一个刮痧的角子也带不出去了。既然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横一下,好出出恶气,然后掏空口袋走人总可以了吧?!
“水蛇腰”见陆金宝要耍横,连忙掏出手机打出了电话:大熊、二熊、三熊快上来,这里有个“刺头”要耍横!
陆金宝一听,浑身一哆嗦,不好,一下上来三只“熊”,自己肯定死定了……不行,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他灵机一动,立马服了软,说:老板不用了吧?我理发还不成吗?
哎,这就对喽!“水蛇腰”终于露出了难得的一笑。
1号房有15个平方大的面积,隔成了里外两间,外面一间占总面积的十分之三,是供老板把门、收银之用,真正理发的地方,在占总面积十分之七的里间。
陆金宝掀开门帘进了里间,他一下子呆住了,这哪是理发室,分明是个卧室。卧室又分成一大一小两间。外面一大间靠墙放了一张席梦思床,铺着红艳艳的床单,一对红艳艳的枕头并列放在床的一端,一条印有红牡丹花的桔黄色毛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的另一端。床头埂一只床头柜,上面放着一只台灯。里面的一小间是卫生间,迎面墙上按了一个供淋浴用的不锈钢喷头,旁边有一个白瓷的抽水马桶,挨着门的墙边用白瓷砖砌了一个盥洗池。
莫说陆金宝来上海之前也去过一些地方,有些见识,就是孬子、二百五也晓得这是干什么的地方。怎么办?陆金宝心里矛盾着:马上退出,是能走人,可100元花的太冤枉了,就胡乱洗了个头,别的什么也没干。那可是要用好几个小时眼睛不眨地盯着机器才能换来的辛苦钱呀?……顺其自然地玩一回川妹子(根据这店里人都是四川口音来推断)吧,又怎能对得起又照顾儿子又伺弄田地的翠翠贤妻呢?临行前一夜,自己举手发誓保证不做对不住她的事,可是一旦真遇着了这档子事,自己却犹豫起来了……我不还没有做么?不还没有铸成大错么?对,赶快逃还来得及。100元钱算什么,只当赌博输了,只当走路上被扒手掏去了……对,快逃!
正当陆金宝用手撩起门帘,正要抬起前脚,身后响起一个四川女子的声音:
这位老板,干啥子走哇?
陆金宝头皮一麻,也不知受到那根神经的捣乱,竟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来。这一回头不打紧,可让他全身热血沸腾了,心儿在以每秒120下的速度突突猛跳——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副全裸的婀娜多姿的胴体……
陆金宝想收回目光,回避眼前这一幕,可眼眸却不听心灵的使唤,馋猫觑咸鱼一样赶它不走。
就在此时,看清了对方的两人同时尖叫了起来:
是你?
是你?
原来这个所谓的四川妹子不是别人,正是辞了工职、自找工作的一枝花。
陆金宝和一枝花做梦也没想到,两人分开后,会以这样的形式在这样的场合见面。双方都显得非常尴尬。但一枝花的尴尬只是一瞬间的事,她很快恢复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而陆金宝经历这种场合还是第一次,而且对方还是一道来上海打工的自家婶娘,他很难适应。只见他羞得满面通红,手足无措,立在那儿浑身发抖,上下顫动的嘴唇里发出的声音也结巴起来:
小小婶,快快把衣服穿了。他说这话时已经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一丝不挂的一枝花了。
一枝花已经镇静下来,她不但不去穿衣服,反倒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苦笑一声:这是天意啊!
陆金宝背对着一枝花无限愧疚地语无伦次地说道:对对不起,小婶……我是来来理发……他们硬要……我不,不晓得是你……
一枝花打断他的话说:金宝你不要紧张,看来我们是有缘分的。
陆金宝嗫嚅着:可可你是我的婶娘啊!
婶娘?一枝花仰面一笑,十年前我要不是依了我爸嫁给你跛子小叔,而是嫁给你,那现在不就是你的妻子?什么婶娘不婶娘?!
既然你嫁给了我小叔,就成了我的婶娘,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们不能做出违背伦理的荒唐事来!陆金宝的国字脸有些扭曲,两边的太阳穴里青筋在勃勃跳动。
不!我不!我不要!一枝花简直在咆哮了:我要改变它!
不行!陆金宝果断地说:第一你是我婶娘,第二我跟翠翠感情很好!
感情?笑话!一枝花提到感情就来气。我跟你跛子小叔结婚十几年了,也生了儿子,我们就有感情了?屁话!你别看他跛着个腿,瘾却大得很哩!一个多月见不了“腥”,不知要往哪个女人身上爬呢?
我叔不可能!陆金宝竭力为路不平辩护。
不可能?那你在村上很正经的,可这会儿怎么也往这个鬼地方跑呢?
我说过,我是来理发的!陆金宝声嘶力竭地申辩道:我是无意之中中了他们的圈套!
哈哈,看来你还正经,就是不知道翠翠这会儿正经不?
她不会!我不准你这样说她!陆金宝暴跳如雷了。
一枝花哄孩子似的哄着陆金宝:好,不说她,那就说说我自己吧。
陆金宝不置可否。
一枝花就说了下去:在家里我看够了你那个跛子小叔。我出来打工就是想摆脱他!当初我年纪小不晓得什么,不是我爸硬作主,我会嫁给他?他哪如你的一根汗毛?村上除了你,别人我都没眼睛角睃。要不是碍着辈分,我早就黏上你了……
原来是这样。陆金宝听得心惊胆战,震撼不已。要不是这回阴差阳错巧合遇到一起,这一切他是无法知道的。只见他硬生生吞下一口唾液,仍旧背对着一枝花说:小婶不要再说了,赶快穿上衣服吧!我们只当什么也没发生,好吗?我求求你了,我的婶娘!
你这话我不爱听!一枝花说:只当什么也没发生?可能吗?我一丝不挂地站在你面前,你明明馋猫一样看得真真切切,这怎么能说什么也没发生?她立起身来赤条条站到陆金宝的背后继续说:我说金宝,不要固执了好不好?这也不是在村上,怕人说闲话,现在在外面做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其他人不会知道的,怕什么?再说了,你出来一个多月了,年纪轻轻的,难道受得了?她见陆金宝不言语了,趁热打铁,换了一种威胁的口气说:要么我们什么也不用多想,尽情地快活一场,你穿衣走人,想我再来;要么你对我不负责任地就这么走出去,那就不要怪我了,我打电话给翠翠,说你熬不住,对我非礼……看你跳进黄河洗不洗的清?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那?陆金宝!陆金宝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一枝花见一句话把陆金宝给怔住了,火上又浇了一勺油,她一把抱住了陆金宝,用一对饱满上翘的奶子不停地蹭他后背,又把柔软的右手伸进他的裤裆里,抓住阴茎轻轻地搓捏着。本来已坚挺起来的阴茎现在已硬如气棒。一枝花见已是时候了,一把将陆金宝扳过身来,涂着口红的小口紧紧地紧紧地吻住了他的胡髭拉茬的厚嘴唇……
 
七、蜕变
    一枝花也和陆金宝一样中了奸佞小人的圈套。那日她在中介所被“鸦片鬼”录用了,说是做洗头工,实则诓她去做接客卖淫的营生。当她知道实情时,已经晚了,脱不了身。这个奸佞的黑店老板做事太绝——一枝花一进店,就要她交出身份证压在店里(一般都这样)。一枝花二话没说交出了身份证。这样一来,她要是擅自逃离,失去了证明身份的证件,在上海也无法生存下去。一枝花上午压了身份证,下午又被收去了手机,说是避免亲友找到店里来干扰她的正常工作。这样她就无法打求救电话了。
一枝花进店后,老板并没有马上安排她做洗头的工作。正当她感到纳闷时,“水蛇腰”来到她面前,用四川话神秘地吩咐道:跟我到楼上,有客人了哇。
一枝花觉得不对劲,别的洗头工在下面厅堂里工作,怎么我的工作室却安排在楼上?起初她还在往好处想:莫非我专门服务的是些有头面的客人?只有尊贵的客人才配上楼上洗头室……而作为专为这些客人服务的我,必然是比下面这些普通的洗头工尊贵些?这样的话,工资待遇肯定会比她们的高……
一枝花跟在“水蛇腰”后面,一边想入非非,一边往楼上走,不知不觉来到了1号房间。
“水蛇腰”推开虚掩着的房门,自己站着不进去,对一枝花说:从现在起,你是我们店的头号牌子,所以嘛,这1号房归你哟!你的提成要比别人的高喽!一百块钱,刨去洗脑壳的二十块,剩下八十块的活儿归你做喽!你拿五十块,我们店里只得三十块,这个不多吧?钱呢,我先收着,下了班那会,你就上我那儿按洗脑壳数目来领取。情况就是这个样子的,晓得不?“水蛇腰”又想起什么,补充说:哦,对了,以后接待客人时,要学着说四川话哟!川妹子辣嘛!懂吗?
一枝花睒了睒凤眼,似懂非懂地朝她点了点头。
光点脑壳是不行的!你现在就跟我练一遍四川口音。
“水蛇腰”说:晓得喽。
一枝花也学着说了一遍:晓得喽。
好了,客人已在里面了,快进去吧。“水蛇腰”朝挂着布帘子的套房一努嘴说。
一枝花“哦”了一声,双手掀开布帘子走了进去。
啊——
当一枝花惊叫着跑出来时,房门口立着的不是“水蛇腰”,而是一个虎背熊腰的黑脸大汉。
黑脸大汉双手叉着腰门板一样堵在门口,一枝花要从他的腋下钻出去逃跑,只见他豹眼一瞪,一双大手捏成重拳就要朝她酥胸砸去。吓得她倒退两三步,哪敢逃走。
这时黑脸大汉朝套房一努嘴,然后恶狠狠地怒视着一枝花。一枝花见逃脱无望,只得乖乖地退回到套房里……
一枝花被迫越过了“雷池”,破了“界”,从事了卖淫营生。要说第一次是被逼,第二次就算是将就,第三次、第四次……已成为她自情自愿的了。她并且从中尝到了甜头和乐趣——一人50元,一天下来,多则几百元,少的也有一百多元,轻轻松松,无本求利。她现在真正体会到了村上那些风骚的老妇女们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荤话——麻屄是个怪,搞也搞不坏,人情也做了,东西却还在。不过她现在要将这几句下流的顺口溜改三个字——麻屄是个怪,搞也搞不坏,钞票也赚了,东西却还在。对卖淫营生,一枝花现在不但习以为常,而且做得心安理得——哪个不比家里那个跛子强?该死的跛子,一天到晚只晓得喝酒,也不懂得浪漫,裤裆里的那个家伙硬了想搞了,就拿好言好语来哄你,然后拖着行动不便的破腿往你身上爬,待“吃饱喝足”了,便死猪样的倒头大睡……你看人家这些老少爷们,一个个风流潇洒不说,还出手大方,除了交齐进门费,临走还撂下可观的再见费哩!
陆金宝误打误撞地和被困在“洗头屋”的一枝花见了面,并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乱伦的交媾之事……一枝花现在有了逃离魔掌的机会,并可以指控黑店老板受到法律的制裁,然而她却并没有这样做。那次完事以后,她再三叮嘱陆金宝回去要守口如瓶,不能暴露她在卖淫和他们的奸情。她并且交代陆金宝,在黑店老板面前也要隐瞒他们相识的事,装作一个好色的嫖客,经常前来相聚,保持他们的暧昧关系。她并且还说,陆金宝每次前来幽会的所有花费她会悉数退回。
而陆金宝如同一个好上了鸦片的“瘾鬼”,越吃越馋,隔三差五一有空就往“洗头屋”跑。
 
八、顿悟
    这个“洗头屋”对二龙来说,算是熟门熟路,他甚至与“洗头屋”的老板熟得有了交情——对他的到来,店老板夫妇的热情超出一般人:“鸦片鬼”不仅老远笑脸相迎,还好烟不停地递;“水蛇腰”也嬉笑着给他泡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只要他一来,1号房非他莫属,店中最漂亮的女子供他尽兴享受,还给他的消费打了八折。
二龙尽管在这个“洗头屋”享受着让别人眼红的优待,可他还是有一个月未曾光临了。其原因很简单——川妹子的“辣”味儿尝腻了,他想到另一家东北人开的“洗头屋”去尝尝东北妞的“野”味儿。当他渐渐感到东北妞“野”得索然无味时,从厂里的那些“淫朋友”口中得知,“老关系”这最近高薪聘进一位川妹子,不仅生了一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容貌,而且还风情万种,让一些“淫朋友”慷慨解囊,流连忘返。二龙一听此消息,来了兴致,立马火急火燎打的赶了过来。
二龙下了车径直朝“洗头屋”走去。他进了店,往那儿一站,觉得有些不对劲——店老板夫妇虽是笑脸迎了过来,可笑得有些勉强,还带有几分的尴尬,甚至“鸦片鬼”递烟时,手在发抖,“水蛇腰”端来茶水时泼洒了几滴……
这些细微的变化,岂能逃脱二龙机敏的小眼睛,但他却腋着聪明装糊涂,也不往明里挑,压抑着内心的渴望,故意轻描淡写地问:老板啊,最近贵店可进了“鲜货”?
没……有,有的。“鸦片鬼”不敢撒谎,还是承认了,是你的安徽老乡。
哦,那我倒要见见。
不,不中呦。“水蛇腰”有些为难地说。
啥个子不中呦?二龙笑着学着“水蛇腰”的四川口音问。
她……
“水蛇腰”抢过丈夫的话说:她已经有了主喽。
二龙一听急了,也不再学四川口音了,两只小眼睛盯住店主夫妇问:我们是老关系了吧?
“水蛇腰”两手一摊,说:再那个子老关系,可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唦。
我不管!二龙的小鲫鱼嘴一撅,耍起横来了。
店主夫妇是了解二龙的——别看他生得白白净净、瘦瘦精精,可拳脚功夫不赖,要把他惹急了,耍起横来不要命,单打独斗,三两个人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他又够朋友,结交甚广,“淫朋友”、“酒肉朋友”遍布合庆镇……正因为如此,这店主夫妇才敬让他三分的。这里见二龙耍横了,二人急得小孩儿抽陀螺——团团转,想不出主意,眼睁睁瞅着二龙噔噔噔上了楼。
二龙懂得店里的“章程”,坐1号房的就是店里大红大紫的“角儿”,是店里的招牌——最靓丽的“川妹子”。二龙立在1号房门口心里老大不快,摆不平衡:以前1号房几乎是我刘二龙全包下了。老子才刚刚离开个把月,就有胆大妄为的家伙竟然鸠占鹊巢,这还了得!他越想越来气,气一来,手脚就不听话了。只见他一拳砸在从里插着闩的房门上,房门“嗵”的一声响,没有开;他又是一脚,房门仍然“嗵”的一声响,还是没有开。这时房内传出川妹子娇滴滴的声音:踢个啥子嘛?我来开门就是喽。
二龙听了这话就收住了脚,等候开门。房门开了,可是门里门外的两个人同时傻了眼。
一枝花对二龙并不了解,于是诧异地问:二龙,你也来这个地方?
二龙天南地北的卖淫女见了多少,时常耍得人家卖尽风情还摸不着东南西北,而今天,他却破天荒变得萎缩困顿起来,平时的油腔滑调此时变得嘴拙舌讷起来:小……奶奶,你……怎、怎么做……这行?
这行来钱快呀!一枝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说。
可是,可是……
一枝花对二龙苦笑了一下,无精打采地说:我刚做完“活”,累了,想休息一下,明儿,明儿我等你。我再解释给你听,好吗?
很快恢复理智的刘二龙已经知道他这个小奶奶“入道”不浅了,就更想听她解释了,一刻也不想等了,还待明儿?于是雷声说道:不行,我要你马上解释!说着耍起横来,老鹰抓小鸡一般将一枝花拽进了套房。
陆金宝与一枝花刚刚快活癫狂了一阵,正双双穿好内衣四仰八叉躺在富有弹性的席梦思床上闭目养神,突然房门嗵嗵响了两下。一枝花预感到可能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于是让陆金宝速速穿好外衣躲进了卫生间,自己也连忙套上外套出去开门。
二龙进了套房,小眼睛四下里一睃,问:人呢?
什么人?一枝花故意问。
刚才上你床的人。二龙说。
没有哇。一枝花说。
不可能!刚才在洗头厅老板亲口对我说的……不过我得申明一下,我不知道是你坐了一号房。
我也不知道是你来了呀!一枝花在床沿上坐下来,纤细的手指一拍床沿对二龙说:你坐下来。你不是要听我解释吗?好, 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二龙在床沿上坐了下来,说:你说。
一枝花先不作解释,却卖起关子来问二龙:二龙,你信天意吗?二龙愣了一下,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一枝花于是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我想脱离你那个跛子小爷,来上海打工,托你热心快肠给我在塑钢厂找了份工作,可我做不来辞了工职自谋职业,却无意之中中了这家黑店老板的圈套,在上天无门叫地不应的情况下,被逼做了这卖淫的行当。本来慢慢适应了这又快活又来钱的营生,想不到,在这个肮脏的鬼地方偏偏遇着了一个喊我婶娘和一个喊我小奶奶的两个老乡……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从一枝花的述说中,二龙明白了一切,并且已经知道他的姑父陆金宝就藏在卫生间里,于是冲卫生间喊:不要藏了,姑父出来吧!
陆金宝正心惊肉跳地躲在卫生间里听动静,当得知来人竟是二龙时,恨不得变成一只耗子从下水道里逃走,接着他又听见一枝花轻松说故事一般说出了一切,急得抓耳挠腮想着招儿准备应对时,就听二龙在指名道姓叫他,只好硬着头皮从卫生间走了出来。他见到二龙,先是脸一红,接着毫无底气地问一句:二龙你也来这地方?
二龙却没有陆金宝那样猥琐,倒显得很坦然,见姑父如此一问,狡黠地一笑,反唇相讥道:有妇之夫都能来,我一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光杆司令怎么就不能来了?!
陆金宝脸红脖子粗地辩解道:我那天是找理发店中了圈套,误入了这“洗头屋”的……
那后来呢?二龙不假思索地质问道:看来你已经来过多次了吧?
一枝花接腔说:天意!这还是天意!在家时我就喜欢你姑父,不过我那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因为你姑父深爱着你姑。碍着辈分,碍着你姑,我也只能有贼心,不敢有贼胆……现如今总算如愿以偿了。我们本认为躲在这个最安全的地方,人不知鬼不觉地做上一年半载的“露水夫妻”,却又让你闯进了我们的生活……
好了,小奶奶。我还叫你小奶奶,可以吗?二龙强忍住心中的火气说:其实我是个很开明很现实的青年,对你们的乱伦淫情保持沉默。这种事情,现在外面也多,见多不怪吧!我不会宣扬出去,更不会告诉我那远在故乡的姑姑,免得让她伤心流泪……他俨然是位世故颇深的长者娓娓道出:人世间事情千千万万,五花八门,无所不有,但凡事都要有个“限度”,有个“边缘”,我们不应该也不能够超出这个“限度”,越过这个“边缘”,否则就会跌进万丈深渊,粉身碎骨!二龙停了停,又以自己为例,现身说法,苦口婆心开导起二位来:就拿我来说吧,我喜欢女人,爱玩女人,也很有女人缘,有很多女人喜欢我,想跟我上床,但是我会把握住分寸:一不玩朋友的女人,朋友妻不可欺;二不乱搞女人,我是做不出抱着屁股亲嘴——不分上下的事。我需要女人了,就上“洗头屋”来嫖娼。男女双方是在做生意。她想钱而卖身;我花钱买性满足。二龙说到这里往起一站,两手叉着腰,很严肃地看着二位说:我可以这么说,我今天就是交了钱,也不会脱衣服的,因为站在我面前的卖淫女是我的小奶奶!二龙说到这突然把话锋一转,针对两人:你们一个家有贤妻和娇儿,一个家有爱你的老公和读中学的儿子,都有责任和依托,不像我除了父母而外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二龙说到这里,已经口干舌燥,他舔了舔嘴唇说:我也说了不少,何去何从,你们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陆金宝和一枝花,一个勾着头站着,一个低着头坐着,都在洗耳恭听着。二龙的一番话犹如一声惊雷将二人从正做着的噩梦中震醒;又如一根银链将二人从悬崖的边缘拉回……
过了一会儿,陆金宝忽地一下挺直了身子,对二龙说:二龙,对不起,我真的错了!待把工资领了,我要回去陪你姑和儿子好好过生活!
这时一枝花学生罚站似的垂直双手站了起来,愧疚难当地对二龙说:二龙,对不起,错的应该是我,是我逼的你姑父啊!我保证再也不会做对不起你姑的事了!——从今天起,我洗手不干了,我要重新做人。我想找份正正当当的工作做,好挣些钱给儿子读书。你能帮帮我吗?
二龙很高兴地对陆金宝和一枝花说:两位长辈能够悬崖勒马、迷途知返,晚辈感到很欣慰。他走到陆金宝面前,一手搭在他的肩上,极其认真地说:姑父回去发展养殖业或者种植业需要资金,小侄全力支持。他收回手,折过身面向着一枝花,一下子又恢复了原有的调皮模样,宽大的手掌一拍胸脯说:至于小奶奶的工作嘛,就包在晚辈身上!
 
九、小河边
金乌西坠,桔黄色的余晖辉映在清澈的河面上,一阵晚风拂过,水面上跃动着鳞片般的涟漪。翠翠高绾起天蓝色衣袖,两只手分别拎着一只地笼站在坝池上的水泥板桥面上。十只地笼已经下好八只,就剩下手里这两只了。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三个位子。她认为这三个位子都好,而地笼只有两只,该怎么下呢?她心想,要知道后面有好位子,前面就该少下一个的。已经放进水里了,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她望了望手里的地笼,还是拿不定主意。正在这时,村上传来乐乐爷爷喊乐乐回家吃晚饭的叫声。她心急了,人家都吃晚饭了,我的地笼还没下好,还磨蹭什么?还不赶快下了回去烧晚饭?她不再犹豫了,放下左手的地笼,两只手三下五去二抖开了右手的地笼,然后一手握住扎着笼口的尼龙绳子一端的竹签儿,一手抓住笼身,身子往前倾,心里喊着一、二、三,两手往前一送,抓住笼身的手猛地一松,展开的地笼犹如一条绿色的蛟龙,直直潜入水底。
翠翠下好了一只地笼,车转身来,又用同样的方法,将剩下的一只地笼下在了坝池下方的冲水氹子里。
翠翠终于下完了地笼,就着土坎子,弯下身子在坝膛里洗了洗手,直起身来,随意地甩了甩留在手上的水珠,然后伸出双手将披搭在面部的凌乱不整的发丝往脑后拢成一束,重新用扎巾扎紧。
这个时候,骆驼山顶峰只剩下一道桔红色的弧线,那块挂在天幕上五彩斑斓的画布,让那勤劳的天使给收了回去,远山近树被暮霭笼罩着,先前如鳞片跃动的水面,此刻也变得暗淡起来。翠翠刚要动步往回走,又觉得小腹胀得难受。这时她才记起,整个下午忙得顾不上解小便了。她心说:也好,解了小便洗洗手好回家做饭,省得回去又要往厕所跑。于是她如同一只优美的陀螺,原地来了个360度大旋转,一对杏仁般的眸子也跟着来了个360度大扫瞄。当她确定不会有什么人看见时,这才放下心来解了裤带,退下了浅蓝色长裤和带有红条子的白裤衩,一张玉盘似的腴臀撅向了暗淡无光的水面。白皙的腴臀在暗淡的水面衬托下,显得更加雪白耀眼。同时一泡长长的呈黄褐色的带着淡淡臊味儿的尿液,如一股细流从蕨草荫翳的泉眼里汩汨流出,濡湿了裆下一片深绿色的草地……
仅管翠翠如此谨慎,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的那张白得耀眼,一睹就让人想入非非、寝食难安的腴臀,还有那个隐秘的她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阴部,却让人看得真真切切,一览无余。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丈夫的小叔路不平。
行事非常谨慎的翠翠,对这么个大活人怎么会看不到呢?
路不平平时在伺弄庄稼的同时,顺带下下驱脚弓,隔三差五套些獐麂獾兔之类,换些烟酒钱。这天下午,翠翠拔完了一块田的三棱草,见天色已晚,就将带来的十只地笼沿着小河沟自西向东往坝膛子里下着。而这个时候,路不平也在河对岸的山边小路上下着驱脚弓。下弓这活儿,得轻手轻脚(动作重了容易发弓),无须有挖地砍山那般呼哧呼哧的大动作,再加上他穿了一身灰不溜秋的衣服,因此,他的存在,翠翠根本就没有发现。巧就巧在翠翠下好了地笼正在解小便时,路不平也刚好下好了弓,正如跛脚山猫似的一瘸一拐地往坝埂上走,他边走边朝四下里看,不料一张玉盘似的东西吸引住了他的眼球。他定晴一看,不由心跳加快,差一点“啊”出声来,原来是女人的光洁白皙的屁股。
谁呢?这么晚了撅着个屁股干吗?屙屎?撒尿?路不平心里这么想着,却把个眼睛瞪得铜铃大,眨也不眨。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大饱眼福的好机会哟!他心里有一种可看不可求的痒痒的感觉。他一口连一口地吞着口水,贪婪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顺着玉盘间的“界沟”移向黑黢黢的阴部,并死死盯住不放。裤裆里的“小老弟”很不听话,“嘣”一下坚挺起来,把裤裆顶起多高。不受控制而悄悄溢出的粘稠的精液湿了裤裆,有一种急待排泄的欲望和难受。他真想一步冲上去死死抱住这个撅着雪白屁股的女人,并不遗余力地将她摁倒在地,刻不容缓地爬上她的身体。但是真要他付诸行动时,他却心惊胆战、不寒而栗了,他毕竟是过了爱冲动、不顾一切的年龄。此时他心里很清楚:强暴一个女人,不得手,落个吃不到羊肉惹一身膻的晦气;就是得了手,也只能快活一时,可臭名一世的后果是严重的,是不堪设想的。此刻,他想到了读书的儿子,想到了还在上海打工的妻子……理智终于战胜了欲望。他打消了强暴女人的念想。但是他不敢做,并不代表他不想做;他克制着不去做,并不是连看都不看一眼。别看他平时蛮有正义感,爱打不平,可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一个一月有余没搞女人的正常男人呀……
路不平张大嘴巴,口水顺着干瘪的嘴丫子流下来,也顾不得用手抹去。他一对小眼睛全神贯注地盯住那个黑黢黢的部位,眨也不眨,生怕这一眨,那个神秘之处就会从他眼前消失,那样的话,他会后悔一辈子……
路不平正看得如醉如痴,已经到了忘我的境界,身子慢慢向前倾去也不知晓,直到头“咚”一下磕碰到一株樗树上,痛得他没忍住叫出声来。
翠翠撒完了长长一泡尿,正起身系裤子,听到身后传来“哎唷”一声,吓了一大跳,猛转身,面朝山坡惊悚而警惕地喊道:哪个?
四目相对,中间只隔两丈开外的坝膛子。路不平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正在偷看的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侄媳妇,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一头扎进坝膛子里。他见自己已被暴露,只好硬着头皮站直了身子,回答道:是翠翠呀?我是小叔,我在下弓哩。
翠翠脸上红得发烧,不由心里紧张起来。她在心里自问着:他什么时候来下弓的?我怎么没看见呢?他看没看到我在解手呢?要是让自家小叔看到了我的屁股那多丢人啦?今后怎么面对他呀?她很想搞清这个问题,于是就来了个投石问路:小叔,你什么时候来下弓的?
刚来。路不平撒了个谎。他为了打消翠翠的疑虑,忙作解释:翠翠,我可什么也没看到呀!话一出口,又觉不妥,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他恨不得掴自己一个大嘴巴子。钟灵毓秀的翠翠岂能听不出这话的弦外之音?他在撒谎,他不是刚来,他分明是在偷看我解手!于是她手一指路不平,拖着哭腔说:你老不正经,小婶才走几天,你就偷看女人解手?!
我不是故意的!哪叫你把个屁股撅得那么高?路不平觉得自己很冤枉,于是不服气地照直说了哦,是你自己送到我面前的,还怪我?幸亏是我看到,要是让外家旁人看到多丢人?
你还有脸说!翠翠又气又羞,她一刻也不想呆下去,转过身直朝村里奔去……
这叫怎么一回事呢?此时的路不平心里有如吃了一只大绿头苍蝇一样要作呕。他眼望着朝村里奔去的翠翠,下意识地再摸裤裆时,“小老弟”已是蔫头耷脑的了……
 
十、请客
翠翠是在害羞和气恼中做好了晚餐。她正准备吃饭时,陆金宝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子回来了。突然降临的惊喜冲淡了翠翠心中的不快和尴尬。她嗔怪丈夫,回来怎不先打个电话?我也好上小店买些菜呀!
我还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陆金宝说着折身出门拎进了一个方便袋子,故意拿到翠翠眼前晃了几晃,你看这是什么?不等翠翠说话,自己说了出来:我就考虑到了,你晚上没多少菜,我就顺便带了些卤菜。
翠翠笑了,并竖起了大拇指,我老公心真细。
那当然。陆金宝给鼻子上脸,说:我还心细到我老婆的“小姨”才去了两三天哩!
翠翠一怔:你怎么知道?的确是的。
所以我心细嘛,我能算呀!陆金宝用一根指头在翠翠小翘的鼻头上刮了一下,极会煽情地说:我回来的正是时候,你“吃”起来才卖力呢!
这是他们夫妻俩的“私房话”,总是把“搞”说成“吃”。
陆金宝满屋子一睃,问:松松呢?
让他外婆接去了。翠翠说。
你看,天意,老天爷是看我们两口子感情深,特地帮我们安排的,我走那天他不在家,今天我回来他又不在家,我们要好好“吃”上一顿呢!
去你的!翠翠忸怩起来,在丈夫宽额上杵了一指头,你只晓得吃吃吃。
那当然,我这么漂亮的老婆自己不好好吃,难道还要留给别人吃不成?
少来贫嘴,吃饭吧。翠翠拿来四只盘子把丈夫带回来的四样卤菜分别装在盘子里,又端来晚上刚炒的一盘子韭菜和腌辣椒屑子及豆腐卤,荤素七个菜,可不算少。翠翠又拿来一瓶丈夫一直都舍不得喝的种子酒和一只玻璃酒杯,两只碗和两双筷子。陆金宝看着桌上的菜说:翠,你去叫一声小叔来,我陪他喝两盅。一个多月我不在家,他没少帮我们家吧?
一听说叫她去请路不平,翠翠桃花般的圆脸一下子布满了寒霜,说:我不去!
陆金宝一想,也对,要请也得做侄子的去请,于是说:还是我去请吧!
翠翠说:你也不准去!
这是为何?陆金宝在妻子面前好起来跟小狗小猫似的乖巧,惹来了脾气,就独断专行了。他这里见翠翠自己不去又不让他去,一下子来了气,往起一站,噔噔噔出了门。
要在平时,有这个白吃白喝的好机会,路不平是猫子斩了前爪,巴不得哩。可今日他见侄子要请他去喝酒,瘦削的身子往后退着,嘴里还连声说:不哩,不哩!一双小眼睛直朝侄子瞅,就像一下子不认识似的。
一个不来请,一个不愿去。陆金宝不免生了疑惑,难道他们吵了嘴,闹了意见?越是这样,我越要趁着机会帮他们解和解和啊。于是他来了硬的,小叔,你今天一定要去,我们叔侄俩一个多月没见,今晚要好好谈谈心。他说着动手来拖。路不平见他要来硬的,两只手死死抓住桌子不放手。一个强拉硬拽,一个死活不松手……
僵持了好一会儿,陆金宝见小叔实在不肯赏脸,也只好作罢,悻悻然一头雾水朝家走。他回到家中,见翠翠还没动筷子,还在等候他吃饭,也没因为他亲自去请了小叔而多放酒杯和碗筷,更加疑惑,心想,他猜准了我请不来小叔,就故意说:你算准了小叔不会来呀?
翠翠也不言语,表情淡淡的,有意避开丈夫投过来的疑惑不解的目光,去了厨房,又拿来一只酒杯,对陆金宝说:老公,我陪你喝一杯。
陆金宝一下子来了兴致,笑说:好呀,儿子不在家,我俩也来学学城里人开开心心过个二人世界。
翠翠莞尔一笑,出去才几天就学会浪漫了?!
那是,大城市蹲一天,胜似咱这山旮 旯里过一年呢!陆金宝感触颇深地说。
翠翠一副生气的样子,撅着好看的樱桃嘴,说了一句俏皮的气话:幸亏才出去一个多月,要在上海蹲上三年五载,怕是连这个家都不想要了?!
哪会呢?就是在外面蹲一辈子,我漂亮的老婆和聪明的儿子也不能不要哇?陆金宝嘻嘻笑着逗着翠翠。
那不一定!外面比我漂亮的女人多着哩!翠翠睒了睒匀称的双眼皮,直直地盯着丈夫说。
陆金的宝目光也不躲闪,他深情地望着翠翠说:那也不能与你比呀!你又漂亮又贤惠,我们又有感情,尤其你为我陆金宝生了一个又聪明又伶俐的大胖小子。你是我陆家的大功臣啦!
这话翠翠爱听,但还是故意问道: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陆金宝右手放下端着的酒杯然后举过头顶,发誓道:如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
翠翠慌忙伸出手掌堵住丈夫的嘴,嗔怒道:哪个叫你发这毒誓?
陆金宝就势在妻子掌心里“叭”一下亲了一口说:好了,我不乱说了。于是站起身来,伸直了胳膊,把杯子送到翠翠面前,郑重其事地说:“老婆,今晚我俩喝一杯交杯酒吧!”
翠翠见丈夫站了起来,慌忙也站了起来,只是用手扶着杯子没有往起端,说:交杯酒只能喝一次的,我们结婚时不是喝过了吗?
不!那次不算,这次才算!陆金宝很认真很执意的样子。
翠翠怕丈夫倔性子又要上来,于是只好糊里糊涂端起了酒杯伸直手臂与丈夫的手臂交叉挽在一起把酒杯送到嘴边,两人各自诚心诚意喝干了杯中酒。
翠翠平时不喝酒,今天一来为丈夫接风洗尘,二来依从丈夫的心愿,才咬紧牙关破例喝干了。火辣辣的酒精辣得她张着嘴巴直吐着舌头,唏嘘不已,又以手掌作扇状在嘴边扇了几扇,口中道:太辣了。
陆金宝撮起嘴巴凑近妻子嘴边“呼呼”吹了两下,说:过一会儿就好了。
陆金宝这一充满爱意的动作让翠翠很受感动,她认真地看着丈夫说:我以后要多练练,好陪你喝酒。
你真好!陆金宝深情地看着妻子绯红的面颊,两眼溢满了真情和爱意。
 
十一、请罪
小别胜新婚。陆金宝和翠翠有一种默契,各自心里都装着重要的事情急待解决,因此两人酒没多喝,他们很快结束了晚餐。这时陆金宝坐在椅子上边喝着妻子刚泡的茶,边看着妻子手脚麻利地洗着碗筷。蓦然,“翠翠和小叔可能闹了意见”的想法又冒了出来,于是他端着茶杯站了起来,轻轻走到翠翠背后,冷不丁问了一句:我看你和小叔肯定闹了意见,跟老公说说,怎么回事?
翠翠停住了手,想了一会儿这才转过身来,脸红红的看着丈夫,难以启齿。过了好一会儿,,她好像下定了决心,准备向丈夫道出实情。
正在这时,厨房门被推开了,路不平一蹶一拐地走了进来,犯人一般勾头弯腰立在他们面前,颤抖着声音说:金宝、翠翠,我对不起你们!我不是人!我不配做你们的小叔!我不该偷看翠翠解手!你们骂我打我,惩罚我吧……
不要说了!翠翠丢下手里的活儿哭着跑进了房间,扑倒在床上呜呜哭起来。
陆金宝终于明白了一切,此时的他犹如一尊泥塑戳在那儿一声不响。足足过了两分钟,他终于仰脸冲天一笑,报应啊!——但他还没有考虑清楚,是不是也将自己的龌龊之事勇敢地告诉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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