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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fys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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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序阅读   只看楼主      楼主  发表于: 2014-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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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读 皖 南(散文八题)(02)

04
    有人说,八百里黄山,八百里画卷,这里有山的磅礴,海的苍茫,波诡云谲,气势雄浑。我说,八百里黄山,是一部卷帙浩繁的名著,和长城、故宫、长江一样,都是神州华夏的线装书。层层叠叠的岩层,记载着沧海,镌刻着桑田,厚重而不乏瑰丽,灵动而不乏深沉。奇松有奇松的铮铮铁骨,怪石有怪石的千姿百态,温泉有温泉的浪漫,云海有云海的飘逸,让人百读不厌,浮想联翩,每读一次,都有意外的收获。
     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说的是黄山在华夏群山中的地位。黄山并不因此自踞自傲,她胸怀谦逊,宽容大气,兼有泰山的古朴,衡山的雄壮,华山的奇险,匡庐的秀美,当然也不乏太行波涛般的连绵起伏。
    黄山云海爱无涯,柔情缱绻绕峰崖。管它晴雨冬和夏,最喜红霞漫锦纱,说的是黄山烟云的轻盈舒展,万种风情。黄山并不因此轻浮而骄纵,她卷起如瀑的烟云,装扮着太平湖的一蓑烟雨,抒写着新安江的一江诗情。  
    人生苦短,值得一去的地方当然很多,你一定不要错过黄山。不论什么季节,不论什么心情,也不论人多人少,黄山总是会毫不吝啬地向你敞开心扉,与你为伍,和你作伴。
    如果你正春风得意,她那来自峡谷的清风会告诉你: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人生可以得意,但不可忘形。
    如果你正失意惆怅,她那斧砍刀削般的岩壁会告诉你,和地质年代相比,纵然是自信人生三百年,也不过是朝如青丝暮成雪,既然生命匆匆白驹过隙,为什么不活得快乐一些、潇洒一些?
    如果你在生活中失去了方向,找不到前途,她那崎岖的石径会告诉你,只要你努力不懈,就一定能在生活寻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条道路,也许坚持一下,下一步就是峰回路转、别有洞天。
    如果你是个趋炎附势之徒,她那耸立在石壁上的千年古松会告诉你:人不能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即便是生长在贫瘠的石头上,也不可仰人鼻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低下自己高昂的头颅!
    面对黄山,沉静的我想和那悬崖上的千年松一起狂舞,甩开所有的烦恼,泉水直下三千尺,杜鹃花开满山红。
    面对黄山,轻狂的我想和那石猴一起端坐千年,即便不能禅坐成一位先哲,也可以笑看人间的潮涨潮落、云起云飞。
    黄山,是山,也是海。望中汹涌如惊涛,天风震撼大海潮,舒卷的白云是她无边的海浪,汹涌澎湃;有峰高出惊涛上,宛然舟揖随波漾,怒吼的松涛是她海风,惊涛汹涌,此等气势早已超越了群山,盖过了大海。
    黄山,是纸,也是笔。她用绿色的芳草当稿笺,用巨大的石峰做笔尖, 时而风渐起兮波渐涌,时而风平浪静雁归巢。谁能有如此手笔?
    在黄山,我曾经遇到一位拄着拐杖的年轻人,虽然残废了一条腿,却以惊人的毅力登上了天都峰写生。有人问他:八百里黄山一幅画,哪里都可以画素描,为什么非要历经艰辛爬上这健康人也难以登上的巉岩绝壁?年轻人笑道:无限风光在险峰,只有登上奇峰,才能领略人生的意义,也才能更加珍惜生命。
    在黄山,我曾经看到两位清洁工,系着绳索下到几百米的悬崖上,捡着掉到山崖下的垃圾。黄山的气候变幻莫测,刚刚还是白云在身旁舒卷,霎时便是风的横扫,雨的飘洒。风雨交加之中,让人为他们的安危而揪心。风雨过去,彩虹高挂,我悬着的心这才平静下来。看着那两位清洁工,人们不禁肃然起敬——没有他们的付出,就没有黄山的清秀与美丽。
    在黄山,我曾经看到一老一少两个挑夫,是父子俩。父亲当了一辈子挑夫,在黄山曲折蜿蜒的石阶上走了无数个来回,肩膀上的那根扁担所挑的重量加起来,也一定是一座山。他用自己的汗水将儿子送进了大学。暑假里,儿子跟随父亲体验着挑夫的日子,父子俩喊着号子,一路前行。看着父子俩负重的身影渐行渐远,成为两个黑色的影子,我的眼前一片模糊。
啊,黄山,你厚重而不乏瑰丽,灵动而不乏深沉,让人百读不厌,浮想联翩,每读一次,都有意外的收获……

05走近水东花戏楼
    五百年的日月轮回,五百年的风蚀雨侵。花戏楼,你静静伫立在这个江南小镇,如同一位沧桑沉默的老人。我走近你,带着敬意,带着虔诚。
    你那古色古香的戏台上,上演过多少悲欢离合,世事纷争!锣鼓响过,生旦净末悉数登场:江湖义士肝胆相照,盖世英豪力拔千钧。虚荣繁华的背后,掩盖着帝王的奢侈、权臣的骄横;凄风苦雨之中,总是草民的叹息、百姓的悲鸣。一掬清泪化作乌江流水,淌不尽项王的遗恨;满腔热血溅上了猎猎旌旗,染红杨家将士报国的忠贞。西厢的冷月倾倒过多少痴男怨女,悠扬的丝竹成全了多少才子佳人。红氍毹上,窦娥和秦香莲联袂登台,控诉着绵延千百年的人间不平。西皮流水,流的是孟姜女千里寻夫的断肠泪;一段悲风,诉的是古长城下深埋的枯骨冤魂!戴枷的苏三那一声揪心的叫板,成了三月子规那泣血的哀吟,让多少戏迷热泪满襟,以至于睡着了还从梦中哭醒。
    终于听到了包龙图怒不可遏,断喝一声。这老儿咬牙切齿,双目圆睁,让多少戏里戏外的看客拍手叫好,让多少台上台下的贪官胆战心惊!
    奸臣迟早总会被绳之以法,妖魔总斗不过足智多谋的大圣;忠良总会历经劫难,雨过天青,落魄的书生总会坎坷之后花好月圆,光耀门庭。戏台下的人当然知道,戏毕竟是戏,可他们宁愿相信,真作假时假亦真!
    曲终了,人散了,楼空了。只有西天明月一轮,照着百步三桥下的流水,九曲回环,淙淙铮铮。热闹也好,繁华也好,一眨眼都成了过眼烟云。
    渐渐地,古老的戏楼不再有粉墨登场了,人间的活剧又何曾片刻消停?我问花戏楼:在那些万劫不复的年代,你遭受过怎样的摧残和欺凌?他只淡淡一笑:你去看一看十八踏的那些古民居,哪一座老屋没有岁月留下的遍体伤痕?你去数一数老街上的青石板,哪一块石板没有时光踩下的脚印深深。
    古老的花戏楼啊,我——一个三流编剧,轻轻地走近你,不敢说自己写过几本戏文,只想抱着你的柱子,摸一摸,亲一亲。面对你,我是这么渺小。顶多再有数十年,我注定会化作一股纤尘,而你,仍旧端坐在这里,从容淡定,笑看风云,宠辱不惊。有多少人能从你油漆斑驳中读懂滚滚红尘里的炎凉世态?又有多少人能透过你层层叠叠的皱纹看清生活的舞台上,谁是君子、谁是小人?你告诉我:白云无忧,才飘得优雅,飘得洒脱;溪水无欲,才流得奔放,流得欢欣。人啊,得意也罢,失意也罢;甜也好,苦也好,都是一生……
    
06我是一方老坑
    我是一方古砚,方家称之为老坑。究竟有多老,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白垩纪天崩地裂时陨落的一块碎石,也许是第四纪冰川遗留下的一捧泥土。无数的岁月中,我沉睡在大山的怀抱,地表的深处。
    伴随我的是黑暗,冷清,孤独,寂寞那是怎样的黑暗啊,外面的世界阳光明媚,我的世界却暗无天日;那是怎样的冷清啊,同样是春深似海的日子,山上花开烂漫,我却心如止水;那是怎样的孤独啊,整天聆听着地下水滴落的声音,我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涟漪;那是怎样的寂寞啊,看不见日出日落的壮美,听不见潮起潮落的澎湃;感觉不到风的潇洒,雪的浪漫,雨的缠绵。
    我是一方老坑,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却又总是不甘心就这么默默无闻——永远在毫无生机、孤独黑暗中虚度光阴,身处这个世界,一天和一年、十年、百年又有什么区别!我的痛苦谁能知晓?我的纠结谁能体察?我的失落谁能理解?我也曾经是一团熠熠燃烧着的烈火啊——激情澎湃,热情奔涌,豪情万丈!我的胸腔里回荡着海啸般的呐喊,我的血管里奔突着鲜红而滚烫的岩浆;那些个天崩地裂的日子,我用炽热的灵感在大地上写下一行行狂放的诗句,那么淋漓尽致,又是那么荡气回肠!
当热情终于冷落到冰点以下,我从激情奔涌趋于淡然宁静,沉睡于地表的深处,曾经有过的张扬和豪放都成了回味中的记忆。从此,寂寞像一只大蚕,我孤独的心就如同一片桑叶。每天,每时,每刻,我都能听见自己心的桑叶被那只大蚕贪婪吞噬的声音,岁月煎熬,度日如年。
    我是一方老坑,为了不再寂寞,我宁愿像崖上的那棵老树,被风摧残,被雷电击,即便凋落了最后一片叶子,也能用自己的枯瘦与憔悴向世人表达我的性格与追求;为了不再寂寞,我宁愿是那些被镐头和电钻开采出来的煤,哪怕是将自己最后一丝光和热奉献出去,也义无反顾;为了不再寂寞,我宁愿是一块岩石,被铁锤击碎然后拿去铺路,让那些匆匆的脚步从我的身上踩过;为了不再寂寞,我宁愿是一只杜鹃鸟,为了心中那一份香椿芽一般鲜红柔嫩的爱情,即便是啼叫到满嘴泣血也无怨无悔!
    我的呐喊无人理会。直到有一天,我被人重新开采出来,命运便发生了重大转折。在工匠的石锤敲打和錾子的雕刻下,我这方老坑成了一只砚台。那是一位雕刻砚台的高手,顺着我的纹路叮叮当当,精心打造,于是,方寸之地有了山高水长,流云飞瀑;弹丸之间有了圆月高照,群星闪烁。人都说这方老坑纹理缜密,坚润如玉。徽墨在我的砚池里磨着,我喜欢倾听那沙沙的声音,如润物无声的三月春雨,似飘落在江南田野的雪花。书生文豪们蘸着那乌黑的烟墨,一篇篇文章或行云流水,或黄钟大吕,或慷慨激昂,或义愤填膺。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作为一方老坑,我愿意将那徽墨在自己的掌心里磨得黑黑的,然后为正直的人奋笔疾书,为含冤的人代言诉状,为怀才不遇的人发泄牢骚,为天下有情人倾诉心曲,为愤世嫉俗者开出治疗社会顽疾的药方,为愤愤不平者撰写讨伐贪官污吏的檄文!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作为一方老坑,我愿意将那徽墨在自己的掌心里磨得浓浓的,然后在画家的笔下,画出长江的日出,草原的壮阔,黄山的秀丽,长城的逶迤;画出竹的劲节,梅的傲骨,松的长青!
    随着岁月更迭,时光变迁,我被磨得旧了。如同酒越陈越香,画越古越贵,我也成了一方名砚,据说价格不菲。一旦成了名砚,自然就不再作为一方普通的砚台用来写字画画了,而是成了一件供人观赏的艺术品。于是,我被人收藏,被人拍卖,从一个人的手中辗转到另一个人的手中,每一次的辗转都让我的身价提高了一回,以至于后来出现在拍卖会上。
面对着那些各种各样的目光,我问自己,我是谁?我的身上怎么染上了如此浓重的铜臭?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我厌恶人们把我和金钱联系在一起,我鄙视那些廉价的赞美和感叹,于是,我又怀念起那些寂寞而单纯的日子。我曾经那么向往山外的红尘滚滚,那么羡慕春天的柳绿花红,可是有朝一日一旦置身于此,便终究没能逃脱被人把玩的命运!
    人啊,就是这样:孤独的时候向往着热闹,热闹的时候却又怀念往日里有过的清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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